浮出救赎——写在哀悼日的末尾

 
  昨天本科宿舍聚会,毕业近两年,大部分虽在北京,也不常见,昨日聚全,甚是亲切。围坐在竹楼,点菜吃肉,我小心翼翼,没沾荤腥。为了死难的人们,我缟素三天。这一年,本已纷乱连绵,未曾想发生了如此大的灾难。国旗低垂,网站青黑,举国的哀思,让这些日子里的中国沉浸在一个巨大的仪式之中。
 
  我开始想起我们的成长。父母常常感慨于我们这代人的顺途,平平静静地长大、上学、工作、生活。有一次我对母亲说,其实我们很苦,我们赶上了婴儿潮,每次升学乃至就业都要面临巨大的竞争;我们又是一代独生子女,日后要赡养四个老人。我从没有意识到,真正的苦难是什么。89年的时候,我尚未知事;非典的时候,我被保护在自己的空间里,其实很安全,伴随我的,是莫名的兴奋。直到这次,我一下子明白了,国难的概念是什么。少年时代对于乱世的向往和当下对于世事的迷茫,都在这次地壳的碰撞中灰飞烟灭。生生地,数万生命就在我的世界里倏忽消失,我不知道,在我的经历中,还有什么会比这更沉重。
 
  于是我们开始悲伤。19日早起,我去看了校园里的升旗。清冷的早晨,狭小的电教门前默默聚起了一群人,整整齐齐的。我注视着国旗照常升起,大家开始唱国歌,歌声渐歇,国旗在顶端凝住,微风扶起那片飘动的红,肃杀,静默,然后国旗轻轻地一沉,缓缓滑落。那一刻,胸中涌起撕心裂肺的痛。
 
  这灾难一旦成为了现实,这仪式一旦庄重地开始,我们便被情感俘获了。网上有人说,人们沉浸在悲伤所带来的救赎之中。过去我在戏剧生活中体味着这种救赎,那种生活,有虚妄的痕迹,而如今,却是真实。于是,这种救赎来得更强、更烈、更铭心刻骨。
 
  有的时候,人们会沉陷在对于救赎感的回味和期盼中。普遍的,用善的念想描绘对恶的心性的拯救,我相信宗教的魅力与此有关。更可怕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会忘记是什么给他们带来救赎。“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也许过些时日,汶川就会淡出我们的视线,于是我们不得不在又一次的动荡中再次寻求救赎。往复的灾难,我们依然一无所获。所以,是时候要走出来了。洗涤灵魂对我而言,不是为了圣大的情操和圣洁的标榜,不是为了争得道德正义而占据高高在上的话语权,更不是为了博得情感上的快感。重要的是,我们当警醒,在浮躁与苟且中警醒,继而做一个行动的人。
 
  我在三天哀悼日的末尾呼唤理性与务实。我如今无比坚信理性而坚实的行动要远胜靡靡的虚妄与幻象。于国,去做一个公民;于世,去做一个“大”人。清醒地认清每一个角色所赋予自己的实实在在的事情,然后努力去做,并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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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忍之痛

    虽然有心理准备,虽然略有些良好的预期,但是《色戒》的出色依然远远出乎我的意料。这部电影的表现,甚至颠覆了我对于电影这样的艺术作品的认识。一个群体、一个民族的每一个个体深处复杂交织难以言表的细腻的情感,竟然就在这些流动的镜头中呈现了出来。太震撼了,多少年了,还没有什么文字和影像,能够如此这般淋漓尽致地告诉世人在那些饱受压抑的中国人的心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
    有时候,甚至是常常的,我们花了我们大量的时间去做某一件事情却不知道为什么。如同王佳芝一般,也许仅仅就是为了一个极其朦胧的情愫,为了一个自己也无法说清楚的念头,走入了一项也许并不热爱的事业,从此开始了长达四年的不计其数的付出。在这些莫名却注定的时间里,她默默地、坚忍地生活着,失去了作为一个女孩所应该获得的生活和情感。在这个世界里,她孤独地走着,不知道目标是什么,却依然如此决绝,从来不会退缩。
    所以,当易先生阴暗却真挚的爱突然化作一个如此令人梦寐以求的大钻戒出现在她面前时,一个女人被打动了。多年的压抑所无法换来的东西,却在这混淆着因果的造就压抑的过程中出现了。这一刻,被打动的绝不是王佳芝这颗小小的心灵,而是每一个拥有着大同小异的精神世界的中国人。当坚忍成为常态,生活就成了生活本身,被遗忘的,是我们本可主动去拥有的选择。
    汤唯的表现是完美的。太多的美色一度遮蔽了心灵的敏锐,而汤唯的神情与微微颤动的肌肉掀起了一切。做李安的演员是痛苦的,任何一处细如毫发的情感,在他那里,都能放大成搏动的鼓槌,锤击着我们惯于麻痹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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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

    早上经理提着一个纸袋走进办公室,纸袋上是某顶级单反相机的广告,大镜头大身体,刚劲有力,第一眼看去像变形金刚,我就这样被它迷住了。经理说,一个机身就要十几万。拿给铁畅这样的专业人士看,她也流露出了艳羡的目光,几千万的像素,她说,已经可以达到过去胶片的程度了。难怪有这么多人正做着这样伟大相机的迷恋者。
    想起来人类对于这类记录美丽的艺术器械从来都是如此的情有独钟。过去有个电影《西洋镜》,当然那是关于摄影机械的传奇,不过里头照相馆里古老的咔嚓咔嚓冒烟的大盒子的镜头,却多少唤起了我儿时起就跃跃欲试的向往。大盒子本身就是传奇。
    小时候管摄影叫拍照片。居住在大城市里,周末能去趟公园,在长满一串红的园子里拍照片,就是记忆里挺开心的事情了。现在看到游人如织的地方,一个个拿着轻薄的数码相机和大DV毫不珍惜地挥霍照相的乐趣,就会回忆起过去家里那个四四方方的海鸥牌相机,以及保存至今的同岁月的尘土交织在一起的黑色胶片。童年的时候,多少也留下了些照相馆里摆拍的照片,斑斓的小汽车和明闪闪的眼眸;在父母亲的童年,往往就只有少量的黑白记录。黑白影像总有一种不真实的出离感,仿佛从成像起就已经成了历史。帕慕克用黑白相片装饰了他布满忧伤的《伊斯坦布尔》,那种深邃的情绪,让人往往难以释怀。
    我对于摄影的兴趣,起于在中东的游历。那时我总是捧着个颇能唬人的假洋鬼子数码相机,在被辉煌遗弃的土地上实践我的视觉梦想。四处都是一片落寞的金黄,散发着余辉般的香气,悄悄融到了我的相片里。后来,我尝试去拍些舞台照,奇诡的灯光效果往往能有出人意外的惊喜。我一直相信,留下的舞台照片,都是有情绪的,细节处纤毫毕现,背景处意蕴朦胧,色彩与光线颠覆真实,却直达真实本身。
    如今被分到摄影处工作,可谓机缘巧合。镜头两侧的快乐,异曲同工,引人流连。前些日子曾粗粗浏览了Getty Images的体育作品,那种动感与梦幻,又一次悄悄唤起我心底美的律动。也许无论在哪里,我都在不自觉地膜拜艺术的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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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廿三

    毕业后一年,似乎有了一种周年情节,今日,也许将是终结。
一年前的今日,我独居沪上,体味着两个阶段交替时失落与怯懦的交杂。怀旧的情绪蔓延,于是整理儿时旧照,看到自己女儿般的孩童形象,慨叹良多。在浓浓的回忆中开始新生活,以至于此后一年,虽新实旧,虚无与新生并存。
我庆幸于此时的跳脱,在此之前,生活渐入窄谷,戏剧生活竟成负担,于是痛下决断,终究重面大千世界。我之犹疑反复并强自平和的心态,需要外力的辅助,好在月初入职,每日操劳,渐入佳境,心胸顿开,颇觉天地之大,犹如井底之蛙,忽见苍穹之广袤无际。
潜意识里开始从外在消解自身的沉重,有时终日带着不自觉的笑意,引众人侧目。
于此种种,我自诩为一种改变。新生之期如同往昔之忆,我期待我所欣悦的新生活。
廿三之夕,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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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毕业时

    不久就是03级的毕业典礼了,每天下班回来,匆匆穿过校园,总会遇见一些身穿学士服的孩子们。每年的这个季节,永远是属于毕业生的。毕业是一种欢乐的伤痛,也是一种伤痛的欢乐,悄悄传递,漂浮在整个校园里。
    前些日子,举行过很多毕业周年味道的聚会,九歌的、上海分舵的、我们班的。这些事情,多少又把我带回到一年前的世界里。想想那次毕业,毕业戏和轰轰烈烈的戏剧生活唱了绝对的主角,而现在回想时,一些和戏剧无关的细节也渐渐清晰起来。
    想起了学士服,穿戴齐整在校园里游荡,班里的一群人并排走在一教门口的大路上,那一瞬间,定格了我们四年家一般的温暖;父母跑过来参加我的毕业,我带着他们在校园里留影,在讲堂门口,阿黄给我们三口合影,典礼结束的时候,又邂逅了大哥和弟,我把他们介绍给了父母,我想父母一定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亲切。后来过年的时候,大哥发来短信说:“向咱爸咱妈问好”;典礼开始前,兄长替我找观摩票,我们急匆匆在路中相遇,我替他整理他边走边穿的学士服;那一时期的照片,都是方方的帽子、黑黑的袍子、粉粉的飘带,走过讲堂内纸校门的时候,系主任轻轻替我们拨过帽穗。
    想起了毕业前的忙乱。卖书,在藤萝架的路边,几个人凑了个满满的地摊,不少人过来砍价,能卖的都拿出来卖了,书其实不抢手,只记得黄导的衣服、我的台灯,兰生的文曲星。然后就突然下雨了,电闪雷鸣,躲避不及,我们几个躲在大树下,在雷声的轰鸣中,一边反思自己的罪行,一边电话桃红寻求援助。后来那些没卖出去的书都留在的桃红的宿舍里,并最终随着毕业大撤退的到来而不知所踪;临走的时候,收拾了满满三箱子的书,沿着楼边的小道推到付的楼下,然后搬上五层,那些书在付的阳台里度过了一个夏日;然后就是各种收拾,宿舍里横七竖八的东西横七竖八地堆积着,错落无致,像一件伟大的艺术品,于是,我用相机记录下了那个美丽的世界。
    想起了散伙饭。班里真正意义的散伙,一如既往地总会缺少一个人。我们坐在一个小餐馆的包房里,喝着廉价的啤酒,彭彭出乎意料地开始对每个人说心里话,话很普通却不平常,煽情得很,最后却沦为了男女生之间的价值冲撞,我们班永远这么可爱地在一起。无意间抬头发现,这个包房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个一个大大的“家”字。于是,半夜我开始借此煽情,让不少人难以入眠;Drama02的散伙,贞娘跑过来同我诉说心事,当时的状态让大家都惊讶。而后跑去石坊唱歌,有些人躺着,有些人坐着,有些人唱歌,有些人闷头打电话,有些人在为爱挣扎,有些人默默旁观。大哥拖着个箱子来,走的时候等了我一会儿,我没动,于是他走了,然后我也走了,在楼口追上了他。有些场合,不能久留。
    想起了毕业的仪式。毕业生晚会,琬婷在上面说相声,我和桃红坐在下面,后来她下来了,我第一次和他们俩坐在一起,那时我手里攥着票,等着迟迟不来最终也没能来的家属。Mixer领衔唱《离歌》,四种风格,不停地唱,那是当年我们毕业的主题曲;再后来就是毕业典礼,终生都无法忘记。下午文科场,大幕缓缓拉开,合唱团众人出现在毕业生视野中时,全场开始啸叫。那段《燕园情》唱得真好,我在后台站着,再也控制不住得激动起来。大幕合起,灯光缓缓扫向前台,我们六个人,庄严的白色,慢慢走上舞台。乐声轻起,“我的校园是永远的……”,轮到我的时候,我把我的一腔离情都放在矫情的声音里了,时至今日,都会悄悄忆起:
    “燕园的魅力在于它的不单纯。就我们每个人说,我们把青春时代的痛苦和欢乐、追求和幻灭,投入并消融于燕园,它是我们永远的记忆。未名湖秀丽的波光与长鸣的种声、民主广场上悲壮的呐喊,混成了一代人又一代人的校园记忆。一种眼前的柔美与历史的雄健的合成;一种朝朝夕夕的弦诵之声与岁岁年年的奋斗呐喊的合成;一种勤奋的充实自身与热情的参与意识的合成;这校园的魅力多半产生于上述那些复合丰富的精神气质的合成。”
    后来看到毕业典礼录像的时候,剪辑的人在我朗诵的镜头里剪进了一段底下一个女生抹眼泪的镜头,让我生出无限感慨。所以当今年朗协要我再上毕业典礼的时候,我本能地退却了,工作只是一个冠冕的借口,真正的借口在于伤情,毕业只可一,不可再,一能永远,再则不再。其实更震撼的是朗诵后的记录片,从报到入校、到新生汇演、到非典、到军训、到毕业,那四年间的一幕幕这么清晰地再次划过的时候,无人不为之唏嘘。在离校前的最后一刻,北大电视台让我难以忘怀。
    如今再回首,一年之后,一切躁动与不安都已渐渐平稳。再忆毕业,恍如隔世,却依然历历在目。故人依旧,新人将故。生活波澜不惊,汹涌渐渐沉于心底,剩下的,是尘世中的轻松,不再体味成长,只求在生活中保持一个平衡的自我。
    所有面临毕业的孩子们,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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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混在上海

       
 
    从黄导的blog上拉下来的照片,充满了酒的味道,黄导起名为《当我们混在上海》。
    有黄导的日子就是有酒喝日子,当年的竹楼、湖心岛和为民小灶,如今的上海西北角。
    黄导在上海就是大家的归宿。老崔来了会找她,桃红来了会找她,我们回来了,也一定会找她。
    其实,我更愿意称呼黄导为“贞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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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写《上海屋檐下》

 
     我渐渐把看戏作为了一种生活习惯,谈不上消遣,但总是很愉悦。刚回到上海没两天,就跑去看了话剧中心为纪念话剧百年而排的《上海屋檐下》,把我给看傻了。我忽然发现,上海的戏真的很不错,最近看的好多国内戏里面觉得好的好几个都是话剧中心的。
     本想给这戏好好写个剧评的,发现最近耐性不够,不在文字的状态里,所以赶紧随性记录下自己的第一感受,避免日后淡忘了这么一次美好的观剧体验。
     1、这个戏创作于1937年,比《茶馆》要早,可我觉得已经达到了中国现实主义剧作高峰的水准。场面铺开是个有五户人家组成的老屋子,各家各事,同时展开又相互交错,如同《茶馆》的场面结构,却又精致了不少。
     2、剧作于小人物下笔,于小人物的琐碎生活下笔,丝毫不展现大事件而大氛围全在其中,笔下是大悲悯,是穿越时空的思考,这是契诃夫式的高度。
     3、导演调度真见功力,四处空间的交错,营造出了生活节奏的诗意,我一直以为舞台诗意是戏剧排演追求的大高度,这出戏做到了。导演王筱頔,是广州话剧团的团长,我前些日子刚看过她导的《南越王》,没觉得多好,这次倒是让我十分欣赏。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是陈薪伊的女儿。
     4、演员都很棒,上海滩永远聚集着大批好演员。徐幸的上海普通话,生活味道和海派味道很浓厚;女主角的心理层次竟是如此复杂,高榕把这个角色演绎得这么动人,又让我多了一个偶像;剧中几个男人的苦闷和迷茫,让我如此感同身受,更让我感慨夏衍穿越时空的敏锐观察力;疯子是个牛闪闪的设置,许承先老先生的功力已经炉火纯青了,短短几次出场,几句京剧就给戏增添了动人心魄的悲悯,赞不绝口;戏里有三个小孩儿演员,都挺灵活的,就是多少有些模式的痕迹。
     5、背景的叫卖声特怀旧,而且做得极其动听;黄梅季节持续不断的雨声是这个剧本的大线索,做得真好,有梅雨的诗意。
     6、舞美虽然实在,但有现代的风格,和当年著名滑稽戏《七十二家房客》的布局已经很不同了。中间蜿蜒通向屋顶的楼梯,隐隐有救赎的味道,恰恰那个疯子就住在最高层。剧中有一出一流氓直接踢断了楼梯栏杆,让我想起了《小市民》掰断地板的一幕。
     7、我看到了,斯坦尼的生命是鲜活的!
     8、上海的话剧人真真诚,向他们致敬!
     其实看戏之前,就被宣传海报给迷住了,十分喜欢。看完这个戏对夏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们也曾有过这么伟大的剧作家的,只是现在大家都不怎么提起他。海报上他的青年照,有些孱弱,却相当清秀,扮起旦角来一定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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